梅影,为首的长身玉立,朝众人长揖到地:“裴毓兄、杨叔兄!我梁氏昆仲虽家徒四壁,却不敢忘圣贤教诲。今日愿为诸君前驱。”
话落,其弟已抢上半步,袖中露出半截卷边的《圣贤论》:“纵是宫门九重,我也要问个青红皂白!”
兄弟二人对视一笑,袍角扫过护龙桥青砖,昂首挺胸的停在朱漆宫门之前,倒教满场学子眼眶发烫。
有老童生抹着泪喃喃:“这补丁衣裳,倒比锦袍玉带更鲜亮三分!”
更有学子振臂高呼,声浪卷着声浪,呐喊助威。
学子们心中都清楚,此番聚于宣德门前,明里为同窗鸣冤,暗里却是要与朝廷议价,求的是寒门取士的员额,争的是朝堂用贤的公道。更要紧要的是寻个“公平”“国法”的大义做护身符,免得事成之后,朝廷翻手便是场“秋后算账”的雷霆雨。
这些年在家乡,学子没少合着邻里族老向官府施压,早把朝廷手段摸了个透:那出头的椽子必先烂,纵是朝廷暂作退让,也断不肯认半分错处。为立威,总会拿挑头的开刀。可若没这“出头鸟”振臂一呼,众人各怀心思向后缩,朝廷便能分而治之,逐个击破。
正因此,这梁氏兄弟倒成了上上之选。虽家徒四壁,却存侠肝义胆;身无长物,偏以天下为己任。众人知道,这般心怀执念之人,便是最合适的“先锋”人选。
念及此,数千青衿齐刷刷躬身,齐声高呼:“梁氏贤昆仲且前行,吾等皆是依傍!”
梁氏兄弟并立宣德门下,布衣在风中猎猎作响,倒是衬出几分刚正风骨。
二人抬眸望向城头,正撞见虎翼军铁甲映得日光碎金般乱闪。
兄长整了整歪斜的儒巾,朗声道“徽州梁伯赞!”
弟弟跟着踏前半步,随即高呼:“徽州梁叔赞!”
“请指挥使大人出城答话!”
城楼深处传来靴底叩地之声,步军司指挥使牛马身披甲胄,现身雉堞之间。这位新掌步军司的武将揉着太阳穴,心内早把举荐他的颜夫子祖宗十八代都咒了个遍。
原该想到,这些舞文弄墨的老狐狸,哪有一个是省油的灯!瞧今日这阵仗,宣德门前数千学子,倒比他麾下虎翼军更叫人头皮发麻。
牛马少年参军,四十三载光阴在他眼角刻下层层沟壑,当年放牛娃的草鞋早换成了嵌银皂靴,虽在三衙里屈居末席,可出了皇城,哪声“马指挥”不是带着三分敬畏?
膝下儿女早已成家立业,孙儿们绕膝时软糯的“祖父”声,早把他当年沙场的锐气磨平。若非瞧着麾下老兵没个安身之所,何苦应了颜夫子的人情,接下这宣德门守备的烫手山芋?
原以为得罪殿前司也就得罪了,也并不是什么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,无非是让原本就不睦的关系更紧张些,可现在看来,这哪是什么单纯得罪殿前司这么简单。
但见数千学子人挤着人,牛马摩挲着腰间长刀,忽觉这沉甸甸的三品鱼符,倒比当年陷阵时的铁盾还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放这些学子入宫,便是与长公主作对;不放,则坐实“阻塞言路”的罪名。左右都是火坑,偏生步军司还想守着中立的幌子!看来,这颜老狐狸是非要逼我站队呀。
想明白了这些,牛马阴沉着脸扫向梁氏兄弟,冷冷道“你们找本指挥想说什么?”
梁伯赞见牛马现身城头,忙整衣长揖,葛巾下目光灼灼:“马指挥容禀!吾等依《陈言令》请入中枢,求见诸公卿辩个黑白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...